第(4)章 肆:噩梦缠身_醉华棠

这一刻,所有痛感全部倾倒性的朝我压来,犹如重重的飞石毫不犹豫的砸破,甚至碾碎我仅剩的灵魂。

我好像已经感知不到我自己的身体所在,我好像一朵云,悠悠荡荡,感受着这一切的虚无,又好像不值一提的游街幽魂,没有双脚,飘飘荡荡,不知何处是归途。

我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也或许是梦,我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人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走路,采买,叫卖。

唯有我独独的站在那里,整条街仿若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看不到我,而我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

“娘亲,小七不贪吃那些糖,娘你就别生气了,小七会听话的,小七要陪着娘,小七永远陪着娘。”

眼前的地方,站着一位姿色不凡的素衣妇人以及一个双颊红的如苹果一般的女娃娃,女娃娃眼神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娘亲,小手也不忘轻轻扯着自家娘亲的衣服。

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她的女儿很喜欢吃糖,可是自己却没有办法没有能力去买一颗,自己仅仅只靠着绣娘的活去挣一些小钱,而这些钱也只能勉强度日。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女儿曾经连糖的味道都已经忘记。她想给拼尽全力给女儿最好的,但是她好像是一个失格的母亲,什么也做不好。

“娘亲知道,知道七七懂事,可是你总是要离开娘的啊,娘不能养你一辈子的,你总要嫁人的,嫁了人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不用再跟娘一起吃这份苦了。”她蹲下,用大大小小针眼伤口的手极为小心温柔的,去抚摸女孩的脸,用她整张手上最柔软的地方,那些没有老茧的地方。

“我不,我要跟娘亲永远在一起,我哪里都不去,娘,我不吃糖了,我再也不说吃糖这种话了,我听您的,我什么都听您的,七七会乖乖的,娘不要赶七七走好吗……”女孩哭着说道最后,忍不住的抽泣着。

眼前的整条街,仿佛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只是她们越看越眼熟,原来,这是我曾经的记忆。

我继续向前走,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街道上走着,我不知道要具体去往何处,就像人有时候会突然迷茫,不知道前路该归往何处,只是慢慢的走着,试探着,企图找到一丝希望和寄托。

走着走着,我便不知觉得来到了曾经的家门口处,原来的母女此刻正在庭院中,说是庭院不如说是狭窄的小院子,布满了泥泞的土地,院子里奔跑着全家唯一最贵的东西——老母鸡。

院中的堂门口,妇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耳间的碎发悠悠的随着风飘荡着,手里的绣花针有条不紊的带着丝线在绸面上飞舞。

她认真的样子,一瞬间唤醒了我的思绪,这一刻,我走上前,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秀到一半的花面,不知为何我的鼻尖一酸,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娘亲,她还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还是这个位置,绣着她的花,为这个近乎濒临崩溃的小家努力着。

我蹲下身,想要扑倒她的怀里去,按往常,我都是会甜甜的叫着娘亲,然后在她绣花的时候,故意缠着她,在她怀里撒娇,我会一遍一遍的问着那些有的没的问题,问天上为什么会有云,地上的蚂蚁怎么一排排的,院里的海棠花为什么不会枯萎……

可是如今,娘亲惨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娘亲挣扎的神色,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的不舍,她的眼泪,都一一刻在我的心上。

犹如刀子一般,此仇不报,这个刀子就会一直存在,一寸寸的割着我的心,叫人痛不欲生。

可现在不管是不是梦,我都可以看着她,或许,我还可以扑在她的怀里,她会嘴上说烦,但是还是会温柔的亲亲我的脸颊。

我的手伸到了半空中,却听到屋里传来的孩童声音。

“娘亲~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好痛啊,要呼呼……”

“你啊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看,衣服又破了吧,还得给你补。”妇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并没有先去管破掉的衣服,而是拿起女儿小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呼着。

我看愣了,这就是以前的我们,这是我的回忆,仿若一瞬间回到了从前,又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的头发乱了,我看着,将那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小心翼翼的触碰,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触碰到那根头发的瞬间,我眼前的一切一时间轰然倒塌,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

我呆愣在原地,眼泪掉下来,我瘫倒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想着,如果她还在,每当我哭的时候,她一定会抱起我,给我温柔的哼唱着歌谣。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再摸一摸她,她是我的娘亲,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如果这是个梦,那也是我的梦,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难道老天也在故意的惩罚我?惩罚我的退缩……?

“她该醒了吧?”

“看样子应该是吧,伤口什么的我都已经处理过了,看她的反应应该是该醒了,不过我说啊,带你出来认你姐夫,姐夫没领到,你反倒先给我领来了个弟妹啊,你小子行啊。”

“哎呀你话怎么还这么多?虚竹道人没有教会你少言慎行吗。”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都敢议论你的姐姐来了,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凤绾懿就要伸手打凤司澜,不过他们的举动实在是太大了,还是把我吵醒了。

我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全部都是方才的画面,我久久不能平复,甚至感到头痛欲裂。

慢慢的我平静下来,看着他们,嘴里自顾自的吐出一句话来,“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原来最不能原谅的还是我自己……”

凤绾懿觉得奇怪,这孩子怎么一醒来就胡言乱语的,说话也这般奇怪,她的眼角还有泪,自己怎么没有发现?“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讲出来,你伤的实在是太重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的。”

“怎么哭了?女孩子千万不要哭的,哭了就不好看了,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就更不能哭了。”说着,凤绾懿轻轻的帮我拭去了泪。